舞台剧《三昧》周末在杭连演三场,钱报专访编剧兼导演一弛——三人三椅讲完一生,是怎么做到的

04.12.2017  10:29

  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,有一部戏在杭州西溪天堂艺术中心连演3场——三个人,三把椅子,近2个小时,他们坐着就把一生的故事说完了,几乎没有眼神交流,连舞台调度都很少。

  看完这部《三昧》,很多人哭了。

  这部戏去年在北京首演,开演的第二天,90岁的著名戏剧家蓝天野路过剧场,只是想歇歇,那就进去看看戏吧。

  戏演完了,他走上台握住了编剧兼导演一弛的手:“我最近看了很多戏,这部戏是我最近看过最好的一部。你说的这些事情,我都经历过,我不能再说了,再说我就要流泪了。

  一弛最早师从李国修,是一名老相声编剧。他在来杭的飞机上,还在给小沈阳写小品,浓郁的东北味道。

  关于《三昧》,近日他接受了钱报记者的专访。

  形式——

  一句曲艺小调一句英文歌

  却完全不会让你出戏

  一弛姓张,本名张鹏,本职工作是北京电视台文艺节目中心编导。40多岁的他,一度在节目组里被同事们称作“Excel(一款表格编辑软件)小王子”,因为一个演出节目的方案,一个小品的策划,别人都是用文档,他恨不得全用表格去做。

  而“Excel小王子”的电脑里,还躺着几十张表格,是他编剧、导演的一部舞台剧的结构。从2012年到2016年,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剧中的三个人物——两男一女画表格,从他们8岁,画到80多岁,从民国到抗战、从内战到新中国成立,从文革到改革,最后到北京奥运,写了三个人与一个戏楼的爱恨纠葛。期间各种表格穿插,既要照顾历史,还要照顾城市发展史,照顾各种细节。他就这么几近“变态”地细细格出了北京80年的历史分层,时代变迁,以及小人物在大时代褶皱处的有情、无情。

  这部剧叫《三昧》。

  虽然毕业于建筑院校,学的是给排水专业,爱做木工,但一弛一直在电视台做语言类节目,语言的碰撞,包袱的出现,各种笑点和分寸,他驾轻就熟,他把这么多年语言类节目积攒下来的跟语言相关的有趣事情,留在了《三昧》里,去掉了一些他觉得不应该在戏里出现的元素——流行语啊,梗啊,那些他觉得活不了太久的东西。

  而作为资深曲艺爱好者,戏里光是唱段有将近30段,各种曲艺形式,相声、鼓曲、越剧、流行歌曲,国内的国外的,能发出的声音基本都发出了,“恶趣味也好,炫技也罢,各种大杂烩,北方话叫‘折箩’。

  《三昧》里,并不真实存在但萦绕始终的广播,实时播放着各个时代的音乐、新闻、相声,这是一弛的童年回忆。小时候,父亲就带着他到处看电影、听相声,希望他能成长得更快乐一点。

  这部戏有七八成时间,是各种欢乐。给观众找乐,给自己找乐,好像是一弛的优势。

  “《三昧》实现了我很多语言的乐趣。但是我觉得为什么要好玩呢,我又是一个悲观的人,各种原因造成我是个很悲观的人。”一弛很平静地说。

  悲观,或是某种无尽又无奈的平静,在这部剧曲终人散的时候,很多人隐隐感觉到了。一位观众站起来说:“这是我第三次看话剧,最后的时候,我哭了,让我感觉到无力,往前看不知道前路在哪里的那种。我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,但我感觉到了。

  演员——

  虫鸣鸟叫,街头吆喝

  全凭三个人的念白

  要找到能演这部戏的演员,不容易,因为一弛要得太多。

  他们要会说相声,会唱京剧、越剧、梆子、鼓曲,会口技、快板、流行歌曲,会英文、中文、日文……还要一个人演很多角色。加上这个戏的台词量有2万多字,还是删减后的版本,之前是3万。

  但杭州首演一结束,观众被三位演员迅速圈粉了。

  演大哥的朱冠霖,90后演员。“二哥”李寅飞,是一位“三清”——清华大学的本、硕、博士,标准学霸,2006年进入北京“德云社”学习相声表演,又是专职相声演员;“小妹”池骋,是北京曲剧团的演员,也是中国戏曲艺术职业学院的教师。她说,大家被导演虐死了。

  北京场演二弟的陈曦,曾“控诉”过“恶趣味”导演是怎么折磨他们的——

  “各种唱,这都不算什么,最变态的是我在里面一个人要演将近10个人,台上换帽子,换一个帽子换一个人,你现在能明白导演是个精神分裂的病人了吧!

  虽然这部戏是三个人的故事,但在一弛看来,是四个人——还有一座戏楼:广和楼,当年京城最热闹和高级的戏楼。“随着时代的变化,船过无痕,它总会消失的,大动荡和大平静的年代,都一样。

  我们的城市每天都是新的。一弛常常琢磨这句话,“因为反过来,我们每一秒都在老去,但城市每天都是新的,这对城市来说不一定是好事。

  “在北京生活的人有各种类型,我就属于支边家庭后来又返回北京的这票人。这一票孩子,对于北京的感情,和土生土长的北京人,北漂的人,都不一样。我对北京的感情:思念,留恋,依赖,憧憬。

  曾有人给《三昧》定义为京味戏剧,一弛不同意,“对我来说,这个戏和京味关系不大,有点历史的城市,像杭州、广州、西安,都有这样的阵痛。

  去年,相声演员苗阜看完戏后,就有了想把这出戏改成陕西版的想法。昨天,我们也采访了他。

  “一弛是老相声编剧,演员也都是相声演员,语言的运用是非常到位的。这是我这几年看到的形式新颖,各方面又都比较合理的一部剧。三个人一台戏,感情浓缩出精华,到人癫狂、疯的时候还有心中的那份情谊,疯了之后还能让两个人去完成未了的心愿,是人性最深的那份善良。

  苗阜显然是懂一弛的。一切终将投入白茫茫的历史迷雾中,归于平静。就如《三昧》的名字,来自佛教用语,意为止息杂念,心神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