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水即死”的带鱼真能养殖吗? 舟山成功培育

13.07.2017  10:14

  舟山朱家尖,浙江省舟山市水产研究所(下称“水产所”)养殖基地里,有3个20立方米的水池。

  1.1米深的水中,一条条长约三四十厘米、宽两厘米左右的暗灰色“丝带”正在游弋。它们就是一直被认为“出水即死”、无法养殖的鱼类——带鱼。

  这300余尾小带鱼,正是浙江省舟山水产研究所养殖场培育存活的。

  在研究所团队的24小时监护下,它们不仅不断“闯关”成活,同时也打破了带鱼“出水即死”的“魔咒”,填补了带鱼研究的空白,可以说取得了阶段性成果。

  这项研究的背后,则是近年来渔业资源日益衰竭的现实。

   300余条带鱼享受“五星级”待遇

  昨天,穿过水产养殖池,舟山水产研究所所长徐志进带着钱报记者走进了一座水产培殖“车间”。

  车间里整齐规划着十多个圆形或椭圆形的水池,其中3个水池里,就是两个多月来,徐志进和他的团队一起精心呵护的带鱼幼苗群,“可能有不同的品种,但都属于东海带鱼。”

  “目前每个池子饲养一百条左右的带鱼苗。”团队成员李伟业指着那些带鱼苗说,目前已经处于稳定状态,因而从现阶段而言,已经打破了人们对带鱼“出水即死”的传统印象。

  记者了解到,带鱼“离水即死”,是因它们属于中下层集群性洄游性鱼类,一直生活在较深的水域中,经常耐受比在空气中要大得多的压力,而当它被捕捞离水后,因外界压力突然降低,体内发生一些致命的变化。因此,带鱼一旦捕捞离水基本就难以存活。这也是带鱼人工繁育技术的主要难关。

  钱报记者近距离观察了这些珍贵的带鱼苗——在1.1米深的水面下,带鱼苗的颜色略呈暗灰色,只有在游到光线较好的水面附近,才能看见它们身上那种特有的银白色。由于是硬骨鱼,所以游弋时也是“直来直去”。它们喜欢成群游弋。这些长约三四十厘米的带鱼苗相处还算和睦,但细细观察,还是可以发现,个别带鱼苗的尾巴已经被别的带鱼苗咬掉了。

  由于研究需要,它们的待遇很不错。每天都会给它们更换经过沉淀和除菌处理的海水。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天给它们喂3顿活虾,有时候也会掺杂一些小活鱼或鱼块,均衡营养。

  为了给记者演示喂饵,李伟业从水池台子上的碗里,用剪刀剪了一小块鱼肉下来,投入水中,还没等饵料沉到一半,一条带鱼苗突然盯着饵料停顿了一下,之后猛游过来就一口把饵料咬进嘴里吞下肚。李伟业笑着说,可别看这会儿带鱼苗都游得慢悠悠的,平常喂食时,它们抢夺饵料的速度很快,一会儿就能把饵料吃完。

  目前存活率只有50%左右

  虽然目前存活良好,但这珍贵的300余条小带鱼,未来如何还是未知数——它们的一生无疑都在“闯关”。

  徐志进告诉记者,其实在来到研究所的水池前,它们的数量曾有六七百尾。

  “今年的带鱼苗都来自东海,当时它们体型还很小,是在自然环境下钻进了我们设置在海面上的养殖网箱。”徐志进说,其实去年他就带领科研团队进军东海带鱼研究领域,启动了东海带鱼研究计划。并且通过同样的渠道获得了一些带鱼苗,尝试驯化饲养,但那次连海上网箱都没出,就全死了,“因为捕捞、饵料、度夏等重重困难,去年的实验失败了。”

  但今年运气不错,5月,在网箱里发现了六七百尾小鱼苗,因为有了去年的经验,这些带鱼苗被移送到研究所培殖池前,在海上网箱里存活得还不错。

  考虑到水质、天气和科研要求,徐志进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将网箱里的带鱼转运到研究所养殖。

  “六七百尾带鱼苗,当时在网箱里只有一二十厘米长,我们将它们养了一段日子后捞出水面,放入水深只有一米左右的转运箱。”李伟业记得,当时大家都挺紧张的,毕竟“出水即死”的问题,并没能解决,何况,转运时间就需要4个小时,这也是很大的挑战。

  不出所料,转运过程中,不断有带鱼苗沉底死亡。

  “等运到研究所,就死了一百多条,后期培养中又死了很多。”一说起这事儿,李伟业有点伤心,但在他们团队每天24小时的轮流监护下,最终保住了这最后的300余尾小带鱼,“现在看基本稳定了。”

  这个结果不仅获得了东海带鱼养活的阶段性成功,也填补了国内研究空白,对于人工繁育带鱼具有历史性意义。

  “毕竟没有先例,接下来还要面对很多问题。”徐志进依旧有些担忧,因为现在看来,存活率还只有50%左右,而且,他还要带着小带鱼们继续闯关——度夏、越冬、性成熟、饵料以及各种突发状况,“这些带鱼苗能否继续适应人工环境,还是未知数。”

  希望不要步大黄鱼后尘

  实际上,目前国内对于带鱼,不仅无法人工养殖,也做不到人工放流。虽然产量很大,但带鱼资源正在快速衰竭,就像东海四大鱼种的另三种:大黄鱼、小黄鱼和墨鱼一样,这也是徐志进他们力求填补带鱼养殖空白的重要出发点。

  统计数据显示,我国海洋捕捞鱼类产量中,带鱼产量最高,2015年的统计数据中,带鱼达到110.57万吨,占鱼类产量的12.21%。

  在水产所里,记者看到了一份2007年至2015年东海带鱼捕捞量的表格,这9年里,每年都在10万吨以上,“量依旧很大,但捕捞的带鱼越来越小。”徐志进说,这些年,各级政府的护鱼措施已经到位,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,但包括带鱼在内的鱼类资源的衰退仍是现实。

  “大黄鱼就是前车之鉴。”丁鹏富是朱家尖的老船头,17岁上渔船,他很了解东海渔业的变迁,“上世纪70年代前期,我们两艘30吨的船出海,开3小时就下锚拉网,半小时,那网里满满的都是蹦跳的大黄鱼、小黄鱼。而现在,如果捕到那么大的,跳的不是鱼,是人。”

  丁鹏富记得,当时他们按季节捕捞黄鱼或带鱼,3月到5月是大黄鱼、小黄鱼和墨鱼,9月后是带鱼,一船能装6万斤,捕到两三斤的大黄鱼人们都觉得不稀奇,特别是在1974年,这一年仅舟山地区大黄鱼产量就达1370.72吨,比1973年增加69.4%,是历史产量最高的一年。

  浙江省海洋学院的大黄鱼研究学者赵盛龙曾表示,1974年的那次“大围剿”后,实际上严重破坏了大黄鱼的越冬场。结果,以后的几年里大黄鱼产量直线下降。

  后来,大黄鱼、小黄鱼、墨鱼越来越少,丁鹏富的网也从拉网变成了拖底网。“再后来发现这样不行,鱼类资源要没了,带鱼可不能再这样了。”如今,年过六旬的丁鹏富和妻子一起当起了门卫,就在舟山水产研究所。

  渔民的惋惜,就是徐志进力求改变的,他希望明年5月,这300多尾坚持下来的小带鱼,能成长、性成熟乃至产卵、孵化,“至少摸索出相对成熟的养殖方法。”本报记者 陈伟斌文/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