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陪女儿走了22年 84岁的虞奶奶还能坚持多久？

这是市中医院去年给母女俩拍的照片

虞奶奶把女儿的轮椅搬进客厅 记者 陈中秋 摄

昨日8:08，张女士来电：我在市中医院看到一位老奶奶90多岁，住在大关西三苑的，她要坐26路公交车到武林广场下车，然后推着轮椅，轮椅上坐着她的女儿60多岁。

她女儿是做透析，人很虚弱的。老奶奶的老伴去世40多年了。女儿的老公和小孩也很早离开了她们，现在全靠老奶奶一个人照顾女儿。我看看都可怜。

老奶奶周一、周三、周五会去医院，你们能帮帮忙吗？能给她叫个爱心车队吗？还有，老奶奶一直想谢谢26路公交车驾驶员。老奶奶没有电话。她生活很拮据。她女儿还要骂她。今天这么冷还下雪怎么办才好？

记者张姝核实报道：张女士60岁，因为老公患肾病也在市中医院做血液透析，她跟那位老奶奶和她的女儿也算是病友。

但是那对母女叫什么名字、家住哪里，张女士一概不知。通过医院打听，也一无所获。

再次联系张女士，她在电话那头哭着说：“两个月前，我在医院电梯口第一次看到这对母女，当时妈妈狼狈不堪，额头上贴着湿透的头发，手忙脚乱，搀扶着女儿。看上去她自己都老态龙钟快要跌倒了啊……我有些好奇，问她们，妈妈说，从武林广场下了公交车，一路推女儿走到市中医院，要花上二十来分钟。推轮椅得花力气，雨伞就打得歪歪斜斜，走着走着衣服就湿了……我看了眼女儿，衣服干爽，头发整齐，一点不像从雨里过来的，而这位年老的妈妈却淋得落汤鸡……我当时鼻子一酸，眼泪就下来了。”

辗转通过大关西一社区居委会打听，终于在昨天下午3点，社区的应晓萍书记带着我找到了这对艰难的母女。

虞奶奶，1932年出生，今年84岁，干瘦，满头银发。

女儿阿娟，1956年出生，今年60岁。因为病痛，虚弱，在采访的两个小时里，她一直卧床睡觉。

母女二人都是老杭州。虞奶奶的老伴已经去世40多年，女儿38岁那年离婚后，母女俩一直相依为命。那年，虞奶奶的外孙刚满8岁，判给了女婿抚养。女婿后来重组了家庭。现在母女住的房子，是老伴生前单位的房改房，外孙前几年买了下来给她们居住。

女儿糖尿病并发肾病，发生在离婚后的第二年。

妈妈陪伴着重病的女儿，度过了漫长的22年！

女儿最早在市三医院看病半年，浙医二院看病一年多，省人民医院看病五年，市中医院看病十五年。后来，女儿的肾病越来越严重，不得不靠血液透析保命，每周一、三、五的血透雷打不动，已经持续了将近七年。

最开始，母女俩手拉手一起坐公交车去医院，有时路过武林小广场万象公园，还能停下来看看风景。慢慢的，女儿走不动了，要妈妈搀扶着坐公交车。有人让座，母女俩也是推来推去，最后总是妈妈站着——因为女儿已经站立不稳。后来，女儿的下肢已经软到不能走路了，妈妈开始用轮椅推着去医院。最近一年来，女儿的糖尿病并发眼疾，女儿失明了，生活自理能力也慢慢丧失。

昨天周五，杭州雨雪交加。清晨四点半，虞奶奶把女儿叫醒，窗外还是黑漆漆的。

女儿看不见，虞奶奶牙膏挤好，牙刷递到女儿手上，脸盆接着，在床上刷。

漱口水要加一点温水，太冷的话刺激女儿喉咙，痰一多，就有可能窒息……

说到这里，我发现虞奶奶身子发抖，就上前去翻了翻她身上的衣服，数了数一共五件：三件棉毛衫，一件棉袄，外加一件大衣。裤子穿了三条：两条棉毛裤，一条棉裤。

一位84岁的老人，这么寒冷的天，这些衣服够吗？

我问虞奶奶，为什么不多穿一点？虞奶奶表情茫然，回答，衣服是有的……等把女儿穿好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。

即便是4点半起床，昨天，母女俩赶去市中医院的时间还是很紧张。

女儿行动不便，照顾梳洗完毕已经五点半，虞奶奶扛着轮椅，先从二楼到一楼，放下轮椅，再折回二楼，半抱半拖地把女儿弄到一楼，再挪到轮椅上。

女儿身高1米52，体重90斤，年龄上，一个60岁，一个84岁，都算是老人了。有时候，社区的保安不忍心看着这么苦难的一幕，都会帮一把。

社区门口到26路车站约有300米，虞奶奶独自一人推，要花了十分钟。

昨天，她们到了车站，又碰到了26路司机金师傅，他帮忙把轮椅扛到了车上。

路上开了二十多分钟，到武林小广场站，下车后，虞奶奶推着女儿急急地往市中医院赶。

昨天下雪，路上坎坷泥泞，走三步歇两步，几乎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。到底用了多久才走到市中医院，虞奶奶已经记不清了，只知道女儿开始做透析，时针已经指向了7点45分。

透析一般要做4个小时，之后女儿需要留观等血压降到正常水平才能回家，少则一个小时，多则三四个小时。

昨天下午3点，也就在我见到这对母女时，她们才刚刚从市中医院回到家里。算一算，这一趟透析的路，足足要耗费至少十个小时！

这十个小时的艰难，每周一、三、五必须经历三次，大月份一个月13次，小月份一个月12次。七年，已经超一千多次。除了深深的母爱，还必须要有多么坚强的意志才能撑得过去！

杭州市中医院血透室护士长周建芳很熟悉这对母女，她印象最深的是虞奶奶2010年的一次骨折。

“有邻居替虞奶奶把女儿送过来做透析，可是没送几次，虞奶奶就自己来送了。人家说伤筋动骨养养需要100天，虞奶奶差不多30多天时就自己来了。我老是看着她弓着身子费力地推轮椅，她告诉我，骨折的地方疼得不得了，可是女儿没有她，怎么办呢？从那以后，我就招呼科室的护士，力所能及地帮助她们母女尽早做透析，能早回去就早回去。”周护士长说。

虞奶奶的这次骨折，2010年11月12日的都市快报上刚好有一篇报道，说狮虎桥路和延安路交叉口，一辆货车和12路公交车追尾，公交车上有3位老人受伤，其中一位就是妈妈，这位妈妈股骨骨折。

昨天的中饭加早饭，母女俩一人各吃了一个馒头。环顾虞奶奶的家，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。

我问，经济上是不是需要救助？虞奶奶说：“不用，我和女儿都是纺织系统的退休工人，每月加在一起有6000块的退休金。社区里每年年底也会发几百块钱补助。”

市中医院周建芳护士长也回忆说，曾有一位萧山的病友看母女俩可怜，捐款了一万元，被母女俩拒绝了。

社区书记应晓萍等社区干部们多年来也一直在帮助母女俩，帮她们申请居家养老家政服务，多次联系好敬老院建议老人入住，也安排了一家可以提供汽车接送服务的民营医院为女儿做透析，但是老人害怕女儿透析时出意外，市中医院已经给女儿治病了十五年，排除了好几次险情，虞奶奶还是坚持在老地方看病更安心。

临别时，问虞奶奶需要什么帮助？

虞奶奶说，女儿1月18日出生，也是冬天，下着漫天飞雪。早上送女儿去透析的路上，也是漫天飞雪，只不过，现在女儿60岁了，好像还是刚出生时的小宝宝一样，需要好好保护才能活着。

“只要我活一天，女儿也能活一天。只是，再过半个月，我就85岁了，一天比一天老，风里来雨里去接送女儿去医院，不知道还能坚持多长时间？”

昨天，快报热线85100000曾小如联系了杭州的几个爱心车队，一位车队队长说，他已经不开出租车了，现在开专车去了，实在是没办法帮忙。另一个车队手上还有两个病人需要他们定时接送，暂时抽不出身。对于他们的难处我们也很理解。

最后，我们联系了黄飞华爱心车队，车队目前还有一个病人长期需要接送。但黄队长说：“我会安排队员周一、周三、周五早上6点，准时在大关西三苑接她们去医院的。春节我们也会坚持，请放心！但很抱歉，目前，我们只能保证按时送到医院，接回家的安排还不能确定。”

快报感谢黄飞华爱心车队的鼎力帮助！亲爱的读者，如果您正好顺路、正好有时间，方便接送这对母女，我们万分希望您也能伸出援手。如有愿望请拨打都市快报热线85100000。

（感谢通讯员徐尤佳的帮助）